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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斯维辛的另一面:被遗忘的苏联战俘与女看守的暴行

2026-08-21 7540

1940年,在波兰的小镇奥斯维辛,纳粹不是随意选了块地搭建临时营地,而是规划出庞大的杀人工厂:几座主营、数十个分营,面积达数十平方公里,配有气室、焚尸炉和分类储存尸物与私人物品的仓库,每一处都按流程化运作设计好。到1941年夏,第一批苏联战俘被押下火车;在此之前,纳粹已用一种论调为屠杀找借口:苏联没签1929年日内瓦公约,便被标为“不受保护”,从而被当作可随意处置的对象。

1941年8月,奥斯维辛的某地下室第一次使用齐克隆B,受害者是那批苏联俘虏——这更像一次杀人“试验”:测算一罐毒气能毒死多少人、通风需多久、如何最快搬运尸体。到1942年初,最早到达营地的那批苏联战俘约一万人,存活下来的仅数百。囚犯日供热量仅为正常体力劳动的一小部分,食物多为甜菜皮和谷物残渣制成的粗糙饼;入冬后伤寒和痢疾暴发,死亡人数大到无法及时清点。整个战争期间,纳粹俘虏了超过五百万名苏联红军,其中超过半数在囚禁中死去——按死亡人数计算,苏联战俘在纳粹的种族灭绝与暴行中,仅次于犹太人,却在许多中文讨论中被忽略,关于奥斯维辛的叙述更多关注犹太受难者,苏联战俘的苦难常被挤在缝隙里。

在流传的虚构故事中,有个名为“英格丽”的女党卫军军官,负责审讯并主导暴行;档案找不到她的名字,但类似的人物真实存在并受审判。其中一位被幸存者多次提及的女看守是伊尔玛·格蕾泽。她出生于1923年,出身贫寒,十一岁入希特勒青年团,十九岁成为拉文斯布吕克的女看守,1943年调到奥斯维辛,官阶在女看守中居于上位,名义上掌管成千上万名女囚的生死。幸存证词描绘她极端残忍:放饥饿的狗撕咬囚犯、亲自挑选不顺眼者送入毒气室,对长相较漂亮的囚犯尤为狠毒。有人指控营地中曾有据称用囚犯皮肤制成的灯罩,盟军在解放营地时在某箱子中发现了类似物品。1945年被捕后,她在英国军事法庭被判死刑,行刑时年仅二十二岁,表现冷静甚至行纳粹礼。像她这样的女看守并非个例:前后百余名女性党卫军看守中,不少留下了施暴记录。对许多失业女性而言,集中营看守这份工作提供了薪水、身份和从未有过的权力感,而权力本身会将人改变成什么样,格蕾泽便是一例。

营内还有一套更令人生厌的层级体制:纳粹从囚犯中挑出一部分人,授予他们管理其他囚犯的权力——卡波。这些人大多来自刑事犯,佩绿三角标识,为了多换一块面包、减少危险,他们往往更卖力地虐待同胞。战后幸存者在回忆中提到卡波时,语气常比提到党卫军更为沉重:前者是亲手施暴的同类,后者不过是发布命令的工具之一。另外,纳粹保存的内部财务账目暴露出冷血的算计:档案显示,每名囚犯每天被记为六马克的“租用费”,扣除食物、衣物与焚烧尸体的成本后,从一个囚犯的生命到死亡,平均能为纳粹带来约两百马克的净收益。这并非战时混乱下的偶发性暴行,而是经过核算的系统性谋利。

1943年2月斯大林格勒战败并被德军俘获后,奥斯维辛的杀戮更为频繁;前线崩溃时,后方的屠杀机器却加速运转。1945年1月27日,苏联红军推进到奥斯维辛,冲破铁丝网。随军摄影师回忆说,没有人准备好迎接营地中看到的景象。营内约七千名幸存者中,多数虚弱得无法站立;解放后数周内仍有人每日死亡,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伤害不是几锅热汤就能恢复的。苏军在仓库中发现了数吨被剪下的人发、三十多万件女性服装以及大量金牙和眼镜,所有物品被分类存放,等待运往德国。参与解放行动的两百多名苏联士兵在战斗中阵亡,这一数字在多数纪念活动中往往被忽视。

作家普里莫·莱维曾写过一句耐人寻味的话,大意是:活下来的未必是最“高尚”的人,在极端压力下最先守住道德底线的人,也往往最先被消耗殆尽。莱维战后活了四十年,并留下大量文字,生于思考与记忆之痛。时间推移,记忆会淡化;2020年奥斯维辛解放七十五周年时,美国驻丹麦大使馆和德国一家主流媒体都曾错误称美军解放营地,事后更正并致歉——这类失误反映出对于细节和责任的记忆正在流失。

虚构化、具有人物轮廓的故事在网络上流传,部分原因或许在于真正的历史沉重得令人难以直面:我们更容易接受一个有名字、有面孔、有结局的叙事来承载它。但当历史被驯化成可以转发和感慨的故事时,它的分量会被逐渐削薄。真正难以忘却的,应是那些在铁丝网与仓库之间的七千个活着的人、堆放成吨的人发,以及为解放付出生命的两百多名几乎被遗忘的苏联士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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